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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的遺書

 
還記得第一點看到術後老爸的那種「震驚」真的遠遠出乎我想像之外。

或者可以這麼說,我所有心理建設都在一瞬間瓦解,甚至有那麼一剎那,我腦海中閃過儘是些黑暗的情境,某種悲傷到極致的痛。

當然我們家人都是憤怒的,好好的一個人進去手術室,卻變成這付半死不活的慘狀,醫生閃爍其辭始終無法給予我們一個合理且滿意的交代,所以老爸離開加護病房的一個禮拜,我們兄弟之間一直處在壓力鍋爆炸的邊緣。

所幸吉人自有天佑,老爸總算挺過了這一關,儘管變成了腦中風和說話障礙,但至少生命穩定度是逐漸上揚。

老爸的個性是自己掌控一切,所以他在進手術室之前其實早已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甚至寫好了遺書。

原本按照老爸的盤算,寧願花上四五倍的價錢選擇一個比較少實例的「電腦導管」方式,就是為了較低的風險和迅速恢復的術後狀態,只能說人算不如天算或是命中註定,心導管那不到5%的意外機率就被他碰上了!

心室被導管戳破導致大量出血,關鍵時刻只能立即轉回傳統剖胸手術方式,也正因為如此造成了腦血管栓塞的後遺症。

現在的老爸有著語言障礙,對於很多稀鬆平常的詞彙(例如蘋果)失去了邏輯聯想、連結的能力,明知道自已要說什麼卻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那「關鍵」的詞彙,甚至因為很簡單的一句「我想吃蘋果」也要花上幾分鐘卡頓在那個蘋果字詞上,讓原本就沒太多耐性的他變得更不耐煩與不想開口。

我們都很清楚這樣的結果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人是平安救回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是從更多的現實面來看,或許是更多的苦難即將來臨?

無論是對老爸自己或是對我們來說,面對這樣的變化除了始料未及,還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老爸原本以為開完刀沒幾天就可以恢復正常而出院,所以開刀費用自己先支付了卻沒預留加護病房和後續的費用,一時之間我哥也慌了手腳湊不出不算小的醫護費用,所以上個禮拜只能翻箱倒櫃找出老爸的存摺、提款卡,也無意間發現了老爸早就擬好的遺囑。

如同所有遺囑一樣,老爸妥善的交代了財產的分配與後事安排,他自己也有預感這一關沒這麼順利,所以很詳盡的規劃好了一切,看著老爸親筆的遺囑,複雜的情緒讓我忍不住紅了眼眶,唉。


這四個禮拜隨身照顧著老爸,頗多感觸與感慨的,關於人生的公平與不公平。

為什麼我的四十歲生活是這樣的安排?為什麼我才剛踏入中年就要面對母親辭世與父親大病不起的困境?

冷眼旁觀著醫院病房中來來去去的病患和家屬,總覺得現在面對的這一切都好不真實,虛幻的像是某個清醒不了的夢境......

是呀,我還有很多夢想準備實踐,我也還有好多期待準備完成,現在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橫禍全盤打亂,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無奈。

我知道這是人生該面對的,只是我還沒準備好,要在這麼早的時間去面對、去學習,唉.......



既然是避不了的,那也只能咬牙面對了,如果這就是我的人生,那就這樣吧。


繼續努力向前進,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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