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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疚


如同我的爸媽,我的爺爺奶奶。


我媽臨終前最掛念的是我二哥,因為心中的一份歉疚,後來我們才終於明白為什麼老媽始終包容近乎縱容的對待他所闖下的一切爛攤子。

『當年你大哥跟二哥出生的時候由於是雙胞胎差一點讓你媽血崩難產,最後不得已之下只能緊急剖腹,醫生甚至要我們選擇兩個要救哪一個,所以當你二哥被拉出來的時候,整個臉都是黑的,差一點點就救不活了。』

這就是我媽心中的歉疚,因為她始終覺得我二哥先天資質差一點、脾氣壞一點都是因為當時選擇了放棄他的緣故,以致於我媽寧願用一輩子的辛勞去彌補這樣的歉疚。

又如同我爺爺奶奶,大時代下顛沛流離的故事。

從我有印象以來,奶奶對爺爺從來沒和顏悅色過,不是喳呼地狂罵就是反覆地翻舊帳,述說著爺爺當年怎麼壓榨她的過往。

我曾問過老爸,奶奶所說的一切究竟是真的還是純粹口不擇言?老爸只有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這也怨不得、怪不得誰,都是命中註定的。」
 

畢竟在民初那樣的大環境下,奶奶家族算是土紳仕豪有門望的大家閨秀,怎麼樣也想不通怎麼就這麼看上了國民政府下的一個小小公務員,甚至因為這樣的緣故得跟著國民軍一路從山東逃難到海南島最後才輾轉來到台灣。

更別說文革時代因為爺爺身分的關係,造成奶奶整個家族被批鬥成黑五類,下放勞改抑鬱而終。

所以爺爺的後半生就一直在面對心中的歉疚,關於如何彌補、償還奶奶所受的一切苦難。

直到爺爺嚥下最後一口氣,這樣的遺憾才算是有了個句點,也從那一刻起,我才赫然發覺在奶奶跋扈的另外一面,眼角的一抹陰霾以及無意間的一聲輕嘆都證明了爺爺的離開其實是多麼沈重的打擊。

『我恨他恨到骨子裡,但是我從沒想過這個老是挨我罵的老傢伙居然比我先走一步,我不甘心呀!』

很多年以後我終於明白了,這樣的不甘心只是因為無形中轉移到心頭上那永遠無法彌補的「歉疚」或是「遺憾」,恨有多深愛就有多深。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而就在不經意間往往一個疏忽或是不在意,就演變成了心頭上的那個「歉疚」或是「遺憾」。

無奈的是,我們無法避免歉疚的發生,也無從逃避,很多時候即使明知道前方是個大窟窿我們也只能咬著牙跳下去,這就是人生呀!

就像是癌細胞怎麼出現在身體裡面一樣無解,我們只能面對這一切早已成既定事實的結果。

當然,我們或許有千百萬個歉疚,「為什麼不能好好陪伴著我們深愛的人」、「為什麼當初狠心離開」、「為什麼不能心平氣和的把話說清楚」、「為什麼總在無意間傷害了愛自己的那顆心」、「為什麼沒發現自己有多在乎對方」......諸如此類,說上幾天幾夜也說不盡。

那麼,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心底湧起了一股酸楚,我們也只能默默地舔舐咀嚼這樣的滋味。

因為這樣的內疚這樣的痛,或許只是在提醒我們什麼叫『遺憾』,能不能多用一點心思去避免這樣的遺憾侵蝕著我們的生命?



或是說,會不會有那麼一天人生不再有遺憾?



我努力、我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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