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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電影] 朦朧 普通版


 
PART I
 
許兆恩,一個從小就先天性弱視(視力剩下零點三)的女孩,在經歷過多次治療與手術之後醫生搖頭放棄了可能,於是這個辛苦的女孩就這麼生活一個旁人無法想像的世界裡。
 
所幸,上天或許沒給她一個完整的世界,卻讓她擁有一顆善良的心與樂天的熱情,因此即使生活不甚順遂,但也一路走來貴人不斷,安安穩穩地跨入了三十大關。
 
她的生活在旁人看來是單純到近乎枯燥的地步,一間父母留給她的二十八坪小公寓和一隻名叫「喵喵」的愛貓就已經是生活的全部。
 
每天固定的生活節奏就是七點半起床,盥洗後餵貓順便清理一下貓砂,在吃完早餐並點讀聆聽完前一日的新聞報導之後,就動身前往廣播電台準備下午主持的現場節目:「在這片天空下」。
 
是的,她是這個電台最招牌的主持人,開播超過十年的節目在她接手後幾乎是年年得獎,更別提早已養成無數人在下午一點的時刻會打開收音機轉到固定頻率的生活習慣之一,這個早已把廣播電台當成「公務員」來生活的女孩在無意間替這個冷漠的城市增添了一絲絲溫暖。
 
儘管她如此敬業,卻也曾缺席了半年的時間,因為她生命裡一個很重要的人離開了人間。
 
林維揚,一個原本只是開著計程車的運將,成天渾渾噩噩地算日子生活著,卻在無意間變成了每天固定收聽的群眾之一,甚至說連生活也都開始有了轉變。透過小恩傳遞的聲音他終於發現了這個城市裡比他更不幸卻仍努力生活的大有人在,於是他開始試圖改變自己原本頹靡的人生,因為要準時收聽節目所以生活作息正常了,甚至原本排斥的公益、義交等活動也逐漸願意參與其中,慢慢的他發現了自己的價值,儘管渺小卻仍然可以發光發熱。
 
三年前,在固定收聽了兩年節目之後,維揚終於鼓起了勇氣送了一束玫瑰到電台給小恩,也開始藉著節目中開放點播的時間打電話進去跟小恩說話,甚至是自告奮勇的到電台免費接送小恩上下班。
 
「反正順路嘛,這樣也比較方便和安全呀」,維揚傻呼呼地抓了抓頭髮。
 
小恩笑了,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人對著自己說過這樣溫暖的話語了。
 
於是一段眾人祝福的佳話就這麼展開了。
 
卻嘎然終止在八個月後的一次意外車禍。
 
一輛超載的砂石車在急速轉彎中失控翻覆,卻意外地將維揚的計程車掃出了護欄跌下十幾公尺高的懸崖,充滿了詭異悽厲傳說的北宜公路又多添了一個亡魂。
 
因為這樣的變故,小恩告別了電台休息了半年,儘管之後又調整好了心情重回職場,但大家都看得出來她變了,在原本散發光與熱的外表下隱藏著一絲絲抑鬱的陰暗,儘管如此工作夥伴們也只能暗自嘆息並持續給予支持與鼓勵,幸好節目的收聽率一直維持在高水準,而得獎的獎狀、獎牌也依然堆滿了辦公室的桌上或是牆上。
 
「小恩,你下了節目有空嘛?我有個計畫想跟你談談」,電台節目總監臨時叫住了正準備進播音室的小恩。

「沒問題,我到時侯再去你辦公室找你吧。」小恩爽朗地一口答應。
 
三個小時之後,小恩安靜地坐在總監辦公室,等待超級大忙人的總監說說什麼新的企劃案,該不會是要再延長節目時間吧?如果這樣的話,那節目結束就會碰上下班人潮,會不會有點麻煩呀?小恩心裡忐忑地思考著。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總監終於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沒想到這個企劃案碰到的阻力比我想像中的大,所以耽誤了一點時間,請見諒。」
 
「沒什麼關係的,我也才剛下而已,是什麼企劃案呢?」
 
「喔,就是配合電台五十周年的台慶,準備推出一個<把愛傳出去>的公益活動,希望能替這個城市需要幫助的人們多一點實質上的幫助。」
 
「聽起來不錯呀,遇到了什麼困難呢?」小恩不解地問,「總監我可以作些什麼來支援這樣的活動嘛?」
 
「主要是大家都冷漠太久了,總以為公益跟利益脫離不了關係,所以很多企業只想用錢打發我們,可是我們這個台慶計畫是要從小地方、從內心去散播愛與快樂的,因此他們都縮手不願意配合。」
 
「總監,我們絕不這樣就放棄,如果是好的公益活動不續推動,人與人之間就會越來越冷漠了,那這城市就不可愛了。」
 
「所以我才要請你幫忙,我相信只要我們帶頭作起一定會有效果的。」總監握緊了小恩的雙手。
 
「你還沒跟我說我應該怎麼參與呢?」小恩笑了笑。
 
「你瞧瞧,我都把正事忘了,這個活動其實很簡單,主要就是關懷一些弱勢族群,但是同時間也能讓他們發覺自己的能量,藉由一點點小小的幫助就能轉換更龐大的能量。」
 
「總監你這麼說我還是沒搞懂,我們需要怎麼幫助他們?」
 
「其實這個把愛傳出去不是單方面的付出或是給予,而是雙方面的互助、互樂。舉例來說,我們跟關懷長者協會的溝通就是希望藉由長者的經驗與智慧去教導更生者,又或是跟志工媽媽合作推廣愛盲基金會的義賣產品,總之我們希望能讓每一個人都明白自己不是渺小的,在這個世界上一定有需要自己或是可以付出的地方。」
 
「聽起來蠻不錯也挺簡單的活動,那麼我可以在節目上呼籲大家可以幫忙視障者過馬路或是學校周邊的商店可以主動幫忙照顧放學後爸媽無法即時接回家的小朋友囉?」小恩想了想,提出幾個方式。
 
「這些主意都不錯呀,其實大家平常都有在默默的做,我們這個企劃只是希望把這樣的日常行為變成更主動更有行動影響力,這樣參與的人才會越來越多,也才能達到我們期待的把愛傳出去呀。而且我請你來不光只是讓你參與,以我對你的瞭解我相信你也很願意去成為別人的天使,所以我主動幫你接下了一個CASE。」
 
「喔?我能怎麼做呢?」
 
「長者關懷協會希望我們能安排一些實際的活動讓長者參與,其中我想到一個最簡單平常但是對你來說卻是舉手之勞的方式,就是安排了一個溫馨接送情。」
 
「這….」小恩心底霎時浮現出一個影子。
 
「林伯伯今年六十八了,他的老伴在他中年的時候就因病過世,他獨立撫養了獨生子長大成人,可是卻在一場意外中失去了這個唯一的依靠,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傷擊垮了林伯伯,從此之後他常藉酒澆愁把身體都搞壞了,這一次基金會安排他當一個接送者,有一個固定的任務和一點點責任讓他的生活逐步恢復正軌,所以對妳或他來說都是一個簡單卻又重要的任務。」
 
「接送者?我可以自己行動呀,這樣會不會太麻煩林伯伯了?」
 
「呵呵,我就知道妳會小小的抗議,小恩,我們不是認為你不能夠自立自強,而是在更多的考慮層面而言,一來我只是安排讓林伯伯在公車站接送你,妳家距離他家大約兩百公尺的路程,這一小段路不會造成他額外的負擔的,再者妳每天自己一個人搭車來回總是會讓我們有些掛心的,有一個人可以陪你走上一小段路、陪你聊聊天不也是很好?更重要的是,妳這是在幫一個已經喪失生存意志的老人找到那個機會,妳就是那根浮木呀,懂嘛?」
 
「總監,妳這樣說我就明白了,對不起我以為我造成了大家的麻煩,既然這樣我會好好扮演這個天使的角色的。」小恩肯定的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一定是個很好的天使,林伯伯等一下就會在妳常下車的公車站牌等你,妳快回去吧!」總監順手幫忙開們催促著小恩,「妳就把他當成是妳伯父或是爸爸吧!」
 
這一天,小恩愉快地小聲哼著歌曲搭著公車回家,因為她知道終於不再是自己一個人孤單家了,會有那麼一個人在站牌旁等著自己,想到這心底就有點暖暖的,但是如果是一個兇兇的老伯或是很沒耐性的老伯該怎麼辦?撲疵,小恩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是在把愛傳出去耶幹嘛還想那麼多?
 
於是乎,一個燦爛又溫暖火花就這麼悄悄地照亮了他們兩個人的生命。



PART II
 
「妳好,妳一定小恩吧?」
 
剛踏下車門臺階,小恩就聽到一個爽朗的問候,透過眼前極度模糊的影像,小恩只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人站在眼前,「你是林伯伯吧?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別這麼說,一點都不麻煩,來你勾著我的手吧,昨天老張教了我半天要我怎麼扮演一個好的扶持者,我當了一輩子的軍人就昨天最難受,哈哈。」
 
小恩順從地提起了拐杖雙手鉤住了林伯伯的臂膀,依偎在他那寬厚的右後肩,那一瞬間她真的有種時光倒流的感覺,就好像小時候依靠著爸爸那樣如此熟悉、如此溫暖,只是小恩感覺到林伯伯的身體有些顫抖。
 
「對不起,林伯伯是我抓痛你了嘛?」
 
「不!不是的,而是我一直以來都沒想過我會有女兒這回事,你的年紀跟我已死去的兒子差不多,其實就像是我女兒一樣,所以突然間有些激動,對不起嚇到你了。」
 
「不會的,林伯伯,我還要多謝你陪我走上這一段路呢。」
 
「沒什麼、沒什麼,那我們慢慢地回家吧。」
 
「恩,好。」小恩輕輕的把頭依靠在林伯伯的肩上,努力回想起那早已遺忘的時光。
 
從此之後,林伯伯成了小恩最忠實的聽眾,因為當林伯伯聽到收音機裡傳來的那聲「大家好嘛?」就知道小恩平安的到達的電台,而當「我們明天再見唷」的時候就是準備動身前往公車站去接她的時候了,幾乎分秒不差的會在四點五十五分搭著車號JD-536或是FR-768這兩位司機大哥的車到達,所以他得準時到達公車站牌才不會讓小恩等待太久。
 
無論晴雨、無論週末假日,林伯伯盡責地扮演一個扶持者,就如同他一生信仰的軍隊教條,他把這樣簡單的任務當成了一項神聖的使命,忠誠又堅定的奉行者,即使只是短短的三百公尺不到四十分鐘的路程卻也充滿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小樂趣。
 
例如有時候剛走到巷子口,小恩就會突然笑了出來,指著斜對面二樓對著林伯伯說:「他們今天一定吃紅燒肉,因為今天是發薪水的日子」,果不其然空氣中馬上就飄來紅燒肉的香味。
 
或是偶爾小恩會拉拉林伯伯的衣角詢問「十八號的王嬸嬸今天是不是沒坐在門口乘涼呀?」,因為老遠都沒聽到她那堪稱獅吼功的大嗓門。
 
甚至林伯伯怎麼也無法分辨出眷村廣場上那一群嘰嘰喳喳的小朋友到底是誰家的孩子,即使自己也是住在這個大眷村裡的一份子,卻始終好像隔絕了成了另外一個世界,透過小恩才赫然發現了很多有趣又新鮮的事物。
 
「那個穿黑衣服的是三樓王老師的兒子,因為他太好動老是把衣服搞的髒兮兮的,所以他媽媽就乾脆買清一色的黑衣服為了省事;那個躲在一旁看戲的小個子男生則是老孫的兒子,他從小就跟他那調查局的爸爸一樣,把自己搞的神秘兮兮的;還有那個跑的飛快的,就是紀先生的兒子,遺傳了他老爸的運動細胞卻忘了順便遺傳他老媽的智慧,所以看起來魁武勇猛,其實卻很天真單純呢。」
 
「你……怎麼這麼清楚?」林伯伯硬生生地把難道你看的這麼清楚給吞了下去。
 
「其實,這世界上眼睛只是一個讓我們能看見的器官或是說管道,但是我們還有耳朵還有嘴巴呀,老天不會一下子把所有的窗戶都關起來的,所以我不光是用眼睛看的,雖然我的眼睛不怎麼盡責,呵呵。」
「你真的很樂觀,小恩,我很欣賞你這樣的勇氣和個性。」
 
「唉唷,林伯伯你不要誇獎我了啦,我也只是一個不服輸的人罷了,所以你也不可以輕易認輸喔,生命充滿了無常的變化,無論如何我們都要認真面對,不可以輕易認輸喔!」
 
「呵呵,這下你反倒變成了我的導師,是是是,我一定乖乖聽妳的話,不認輸,我這鐵桿子軍人也不能輕易認輸的!」
 
隨著這樣接送情逐漸突破了一個月、兩個月甚至跨越了半年之後,這一對「父女倆」也越來越熟稔了,所以他們的話題從日常生活裡逐漸擴展開來,有時候聊聊小恩節目裡那些打進去的聽眾所引起的省思,有時候林伯伯也會談起過往軍中的點點滴滴,或是小恩會把聽眾的問題帶回來請教林伯伯,畢竟以他見多識廣的人生涵養自然會有更精闢的獨到見解。
 
有時候林伯伯還會端著一包提袋裡面裝著剛滷好的牛肉、雞腿之類的滷味,請小恩順便帶給電台的同事一起享用,偶爾也會煮了一鍋山東水餃順便乘了一大碗讓小恩晚上嚐嚐,當然這一切林伯伯都不藏私的大方分享做菜的訣竅,甚至還會自己做好筆記交給小恩在節目中分享給大家。
 
因此小恩的節目越來越多元化,也透過了與聽眾、林伯伯之間的互動過程,開啟了另外一個進階的視野,最直接的影響就是節目的收聽率越來越高,聽眾們老覺得三個小時的時間真的太短了,所以又過了半年後小恩實在不得不將節目時間又延長一個小時成為電台最長的四個小時,這也是她自己體力的極限了,幸好不管怎樣,林伯伯還是一如往常地在站牌下等待著迎接她,這已經是他們彼此間培養成的默契與共同的生活習慣了。
 
又一天,總監趁著節目開始前的空檔來到播音室,「小恩,今年的廣播金鐘獎得主一定非你莫屬了,不過我不是來告訴你這個老掉牙的舊新聞,而是要跟你說今年的扶輪社熱心公益獎我們電台決定要替你報名,這也是長者關懷協會建議的喔。」
 
「為什麼呢?我又沒什麼特別貢獻呀?」
 
「因為你跟林伯伯的接送情感動了很多人,而且也激勵了幾位老前輩投入類似的公益活動,換言之,咱們電台五十年台慶的把愛傳出去妳可是最佳代言人兼活廣告,況且說真的,妳確實讓林伯伯從一個老酒鬼蛻變恢復成了一個睿智優秀的長者,光憑這一點,我就認為你功德無量!」
 
「好啦,您就別誇我了,我也只是盡到我基本的責任而已啦,不過還是謝謝台裡願意提名我,我真的很受寵若驚,謝謝!」
 
「那就不打擾妳上節目了,繼續加油喔!」總監揮揮手離開了播音間。
 
小恩笑了笑,如同往常般的開始了今天的節目,「大家好嘛?你們有想念我嘛?」
 
 
PART III

 
「大家都知道林伯伯是誰吧?他昨天跟我說了他年幼時期跟著國民軍坐船從海南島撤退到台灣的故事喔,而且他有特別糾正我是撤退不是逃難喔!」說著,小恩想到當時林伯伯再三澄清的表情忍不住撲疵笑了出來但隨即用嚴肅的語氣說著:「林伯伯真的是一個很有趣的老前輩呢,他就說呀在船上晃呀晃的,早就暈到把膽汁都吐出來了,甚至有人受不了了直接跳海自殺,想想那真是個時代的悲劇,也提醒了我們要好好珍惜現在我們所擁有的生活,以及我們所在乎的人、所愛的人,千萬不要輕易的放棄了自己喔!」

「接下來讓我們聽聽這首黃鶯鶯所演唱日安我的愛,廣告後我們就來接聽各位的電話callin了,大家都準備好了嘛?」小恩按下了播放鍵,輕輕地呼了一口氣,順便喝了口水潤潤喉嚨,已經講了兩個小時的話還是感到有點疲累,幸好接下來是聽眾時間,可以趁機休息一下。
 
三分鐘後牆上的提醒燈閃了閃,控制室的小許透過對講機提醒「時間快到了,第一通電話是林先生」,小恩趕緊又戴上耳機準備開始第二階段的節目。
 
「大家好,讓我們接聽林先生的來電,林先生請說。」
 
沒想到傳來的竟是一陣爽朗又豪邁的笑聲,「我就說那是轉進是撤退,不是逃難!」,居然是林伯伯打進來的!
 
「呵呵,大家第一次聽到林伯伯的聲音齁,讓我替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會做好吃的滷牛肉和獅子頭,也會送我安全回到家的林伯伯,來賓請掌聲鼓勵鼓勵!」控制室小許適時地配上了罐頭掌聲。
 
「啊…這樣大家都聽得到喔?啊這個……我是老林啦,啊這個……我會不好意思啦」接下來就聽到掛上了電話的嘟嘟聲響。
 
「各位聽眾我們好像嚇到林伯伯了,沒關係,待會我下班後會好好安慰他的,接下來我們接聽的是北投的顧小姐,請說……」
 
「小恩呀,我是北投的顧小姐,我要跟你說喔妳上次教我們做的那道紅燒獅子頭真的太棒了,我那死鬼老公吃過後讚不絕口,還懷疑我是去哪間餐館買回來的呢,從此之後他居然每天都乖乖回家吃我做的晚餐,所以妳一定要幫我謝謝林伯伯,他幾乎挽救了我的婚姻!」顧小姐說著居然哽咽了起來,「我真想當面再多跟他請教幾招,結婚十幾年了,第一次感覺下廚做飯是這麼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我過去真的太疏忽了,謝謝你小恩也謝謝林伯伯。」
 
「沒什麼啦,這都是舉手之勞呀,我會幫你轉達的,啊對了林伯伯現在也一定還在聽節目,這樣也就等於妳當面跟他說聲謝謝,不過齁我說林伯伯妳還要趕快再教我幾道菜啦,要不然顧小姐的先生萬一又吃膩了怎麼辦?所以今天妳來接我的時候一定要想出新菜色喔!說好了,我們要打勾勾喔!」
 
另一端的收音機旁邊,林伯伯下意識地伸出了小指頭,「嗯,我們來打勾勾」,說著說著,眼角泛出了淚光,原來自己還是有被人需要的時候,還是有可以幫助人的地方,自從兒子死了以後封閉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內心世界,終於透過小恩的雙手打開了緊閉的門扉,讓久違的陽光透了進來!
 
「接下來讓我們回想一下上禮拜土城那位柯南底底提出的問題,究竟要怎麼樣才能把玻璃瓶中的竹筷子在不接觸、不破壞瓶子的狀況下拿出來呢?各位聽眾你們有答案了嘛?昨天我們電台的節目總監花了半個小時思考之後告訴我一個答案:把瓶子倒立,筷子就會掉出來了!你們也是這樣的答案嘛?」小恩頓了頓,「其實正確答案是把水倒進去瓶子裡,那麼竹筷子就會浮起來了。」
 
「當然唷,如果不會浮起來的當然就不是竹筷子囉,你們要趕快找賣你們竹筷子的老闆抗議喔,呵呵!感謝柯南底底昨天偷偷告訴我答案,否則我也不知道答案這麼簡單耶,好了讓我們再來聽一首歌吧……」

在此同時,這城市另一端的眷村裡………
 
林伯伯小心翼翼地調整天線方向,一面緊張地衝進了老魏的陽春麵攤,才剛踏入就聽到熟悉的旋律,原來老魏也在聽小恩的節目呀,林伯伯啞然失笑地關上了自己的收音機然後跟老魏打了聲招呼,「老魏呀今天來找你有事請教,打擾了」。
 
老魏一邊稈著麵團一邊笑著說:「今個兒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還說請教呢,你太客氣了吧?」
 
林伯伯抓了抓早已雙鬢灰白的頭髮,「我是想請問你那川味鴨血到底有啥秘方,我自個都搞不出來跟你一樣的味道,本來想教小恩做這一道菜的,但是這下只好來不恥下問了,你該不會不願意透漏秘方吧?」
 
「您這就說笑話了,整個村裡誰不知道你的手藝才是真正棒的,上回聽小恩講解滷牛肉還要加點可樂調味,這種史無前例的偏方也只有你才想得到的,多虧了你這秘方我這小攤的小菜可是比以前多了好幾倍的客人呢,幸好他們都沒聽小恩的節目,只好到我這裡來解饞,所以說我怎麼可以藏私,這就太對不起您老了。」
 
說著放下了麵桿棍,轉身走進了廚房嘟噥了一陣後拿出一個小布包和一張紙,「這就是我的獨家秘方,配料全寫在紙上了,都是很普通的材料啦只不過火侯要拿捏喔,還有千萬不要買大賣場的孜然粉,那不夠味的,」順手就這麼交給了林伯伯還不放心的吩咐著,「你可以大方的教小恩作法,但是千萬不能告訴村尾的楊嬸,誰要她一直都不告訴我玉宴龍鳳湯的湯到底是用什麼熬的,哼!」
 
「好的好的,我會遵守你的要求,只是我記得她的大骨湯用的是豬後腿大骨和台東新鮮的洛神花以及海帶、老薑、洋蔥和一點豬雜去熬的,重點也是火侯要大火三十分鐘小火慢熬四個小時以上。」
 
「原來是洛神花,難怪顏色這麼鮮豔又微酸入口,不過,你怎麼會知道?」老魏不解地看著林伯伯。
 
「我是用山東麵疙瘩和翡翠羹跟她交換的,呵呵,所以不是偷學的才能這麼大方跟你說。」
 
「這樣喔,那我改天也還是專門去跟她請益交換一下情報好了,呵呵」
 
「對嘛,這樣大家都能學到更多,造福更多的朋友吃到更多好吃的東西嘛,都是同一個村裡的人,就別這麼見外了。」林伯伯又是一陣豪爽的笑。
 
「啊,光顧著跟你聊天,麵團都忘了,你也差不多該準備去接小恩了吧?」老魏突然想起什麼,「可以請小恩在節目上幫我這個麵攤打個廣告嘛?」
 
「老魏你喔你,小恩的節目早就介紹過我們村子了,相信愛吃的聽眾一定會慕名而來的,你還是趕快桿好你的麵團,然後好好想一道青出於藍的龍鳳湯吧,這才實際呢!」
 
說罷,兩個都年過六十的老伯伯相識而笑。
 
 
PART IV

 
任誰也沒想到,一個視力不到0.3的弱視女孩成了一家電台的台柱,可以接下一個節目主持超過十年。
 
任誰也沒想到,這樣的一個女孩可以在電台節目之餘還出了一系列的有聲書,除了跟大家分享節目中的點點滴滴,一些這城市裡面的小故事,更受歡迎的是許許多多原本隱藏在不起眼小眷村中的美食作法。
 
因為這樣的一個人、幾本書,讓城市擁擠、忙碌又煩躁的這片天空下多了點人情溫暖,多了點彼此關懷,也在不經意間讓原本冷漠的心重新躍動了起來,或許這些都只是些渺小的路人甲、路人乙,但是任誰也無法論斷這樣的蝴蝶效應會給這世界帶來什麼樣的改變?
 
即使只是一點點,那也是無與倫比的快樂與美麗,小恩總是這樣的說著。

 
 
直到某一天………

 
「小恩辛苦囉,你慢慢下沒關係」,司機王大哥輕聲叮囑著,跟林伯伯一樣他也接送了小恩超過三年的時間,幾乎每天無論晴雨都會在固定的時間點將小恩送回這個車站。
 
「嗯謝謝你,王大哥。」小恩在站牌前轉身向王大哥揮了揮手,等著公車平穩地開走之後才又轉過身來,只不過今天似乎有點怪怪的,怎麼沒有聽到林伯伯爽朗的笑聲「小恩你回家啦」」?
 
「也許是林伯伯正忙著他的獨家秘方而忘了時間吧?」小恩決定在站牌等待一下,儘管這條路自己再熟悉不過,但是早已習慣了攙扶著林伯伯走回家,這下要再回到一個人孤零零的走回去那可還真是彆扭,所以她決定再等一下,順便想想等一下要怎麼讓林伯伯討饒,「哼,你遲到了,所以你要再教我一樣獨家秘方才行喔!」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一個身影喘呼呼地向著自己跑來,儘管小恩視力所剩無幾但也清楚的知道這個人不是林伯伯!
 
「你是小恩吧?不好意思,我是長者關懷協會的輔導員魏子敬,林伯伯身體不太舒服所以今天由我來帶你回家,對不起我遲到了。」來著喘噓噓地說著,一面輕輕牽起了小恩的手。
 
「林伯伯怎麼了?他身體出了什麼狀況?我能不能去看看他?」小恩焦急地問,「我不要回家,我要去看他!」
 
「小恩你別急,現在林伯伯在醫院加護病房,他年紀大了身體出了一些狀況,有醫生在詳細地幫他檢查和治療,妳就不用擔心了,如果醫院允許的話我們基金會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安排妳去探望他的,妳放心,沒事的.」
 
「你沒騙我吧?林伯伯真的沒事?」小恩不放心的又問了一次。
 
「放心,只是例行性的檢查,你先別急。」魏子敬安撫著小恩,慢慢地領著小恩回家。

 

習慣性的拿出鎖匙、插入鎖孔,然後開了門再轉身關門,小恩一如往常地幫喵喵換上了乾淨的貓砂也更換了飲水和貓餅乾,然後一個人頹然地坐在沙發上發呆,此刻紊亂的心情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喵喵似乎也察覺了主人的心情,輕輕地跳上了沙發依偎在小恩的懷裡,讓小恩無意義地來回撫摸著,似乎也只有如此才能讓主人稍微平復一下心情。
 
「林伯伯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真的不要緊嘛?」小恩問了自己一遍又一遍,卻始終沒有答案。

 
從那一天後整整一個禮拜,小恩的接送使者都換成了魏子敬,不管小恩再怎麼詢問所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林伯伯還在加護病房中觀察,醫生說現在不適合打擾他」,以致於小恩即使心急也無計可施,只能夠過節目幫林伯伯祈福,祈禱他早日康復。



時間又拖了半個月………

某天下午當小恩正在準備當天節目播放的音樂歌曲時,總監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恩請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總監的態度很奇怪,欲言又止的,小恩直覺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更何況她看到了站在總監身後的魏子敬!
 
「小恩,請你一定要堅強,不管我接下來要說什麼,我希望你一定要能挺住讓我把話說完。」魏子敬沈重地看著小恩,冷靜地等待小恩的回應。
 
總監走了過來摟著了小恩的肩膀,撐扶著小恩的身體一起面對接下來的殘酷事實。

「林伯伯走了,對不起我騙了你。」魏子敬緩緩地說出這幾個字。

 
「我就知道……」小恩出奇意料的冷靜,但是鬥大的淚珠卻在剎那間狂湧而出,「那他現在在哪裡?我可以去看看他嘛?」
 
「林伯伯的後事我們都處理好了,他的骨灰安厝在五指山國軍示範公墓的靈骨塔裡,很抱歉這是他的遺願不希望我們告訴你真相,希望你在準備好了的時候才讓你知道,所以你認為最適當的時候我們隨時都可以帶你上山去看看他。」
 
小恩再也忍不住癱軟跌坐在地上,整個人泣不成聲。
 
總監蹲了下來輕輕拍了拍小恩的肩膀,「你今天還是別主持節目了吧,我找人幫你代班,我請魏先生送你回家好嘛?」
 
小恩滿臉淚痕堅毅的咬了咬下唇,然後肯定的搖了搖頭,「不,我要主持節目,這是我跟林伯伯的約定,我不能失約,我要繼續在空中跟他說說話。」
 
魏子敬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這是林伯伯指定要給你的,關於林伯伯的身後事和相關遺產處理,我們基金會都會權力協助的,這你就不需要掛心了,現階段你要堅強一點,我們都相信林伯伯絕對不願意看到你悲傷的樣子的。」
 
小恩顫抖著雙手接過那個信封,只見信封上那竣拔的毛筆字寫著「小恩收」,這是第一次小恩接到林伯伯的親筆信,沒想到卻也是最後一次了,「我可以現在拆開看看嘛?」
 
總監擔憂著說:「你確定要現在看?你現在要先穩定一下情緒才是,這信過幾天再看看吧?」
 
魏子敬也附和著:「小恩,這應該是林伯伯要對妳說的話,你不必急著看,畢竟這樣的打擊對妳來說太沈重了,過幾天再看吧。」
 
「我沒事的,你們別把我想的太脆弱了,我一路走來不也經歷過了許多的挫折苦難?我只是很難過我沒辦法陪林伯伯最後一程,甚至說我居然沒發現林伯伯的身體有了狀況卻還堅持著讓他每天來車站接我,我好對不起他!」
 
「你千萬別這麼說,林伯伯臨終前對我說過,他這輩子因為跟你相處的這段時間讓他總算沒有了遺憾,他要我跟你說聲謝謝,是你讓林伯伯的後半輩子有了一個完美的結束。」魏子敬緊緊握著小恩的雙手,「如果不是你,林伯伯很可能早就因為酒精中毒離開了人間,連醫生也都很驚訝一個肝癌病人居然可以撐過了這麼多年,所以小恩,你真的是林伯伯的天使,你沒有對不起他,你真的讓他很安心的離開,所以你也不要太過悲傷,讓林伯伯捨不得呀。」
 
「嗯,我會堅強的!」小恩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淚,她從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這麼多淚水,超過十年了吧?她早以為自己已不會再流淚,沒想到今天終於發現自己還是脆弱的無法跟命運對抗!


PART V

 
「各位聽眾,今天節目的下半段時間,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位父親的來信,希望不管是已經為人父母的或是身為子女的,都能帶給你們一些些感動,這是我剛收到的一封信所以我也是跟著大家第一次閱讀著,如果說我有表達不好的地方請大家見諒,那麼,請跟著我一起感受一下這位父親的故事吧。」
 
小恩向控制室揮了揮手,小許很有默契地播放著輕柔的襯樂,讓小恩可以平靜和緩地念著那封信,林伯伯的最後親筆書。
 
「親愛的小恩,這是我收聽你節目將近三年以來第一次提筆寫信給你,其實我很早就想寫這封信給你了,但是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動筆,直到我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才終於下定決心要寫這封信給你,請你接受一個老父親的請求,耐心的把信看完,謝謝!

我的老伴在我四十歲那年因病離開了我和我兒子,我這樣一個老黨軍大老粗只能哀求著街坊鄰居輪流替我帶大了我那五歲的獨子,我們也就這麼相依為命了十三年。

原本我以為我的後半輩子如果國家不要我了,我還有一個兒子可以依靠,但是沒想到兒子逐漸大了之後個性如同我年輕時叛逆得很,高中剛畢業就瞞著我一個人跑到了台北去奮鬥,我那時候也正為了無法在軍中繼續窩著而苦惱著,以致於我們父子的僵局就這麼維持了十年。

這十年來他從來沒有回家看過我,而我倔強的個性也從沒打算低頭去台北找他,或是說我根本不知道要從何找起?要不是他零零星星還會寄一些過節的卡片回家,我根本就以為我這個兒子已經死了,我沒指望了,但即使是如此,每次卡片上的地址都不一樣,我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他,找到他了之後又能怎樣?

直到第十一年前的除夕夜,這小子居然回家了!

那天晚上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多高興,眼前這個臭小子跟我年輕時候簡直是同一個模樣,只是這些年的風霜讓我們都老了,也都陌生了,雖然是年夜飯我們卻說不上幾句話。

隔天一大早,他依循傳統跪著跟我拜年並給了我一個大紅包,說他剛考上了義交準備繼續往這方面努力,我當然高興的很,這小子總算有點出息了,而且他還告訴我最近認識了一個女孩,人很不錯,也許等穩定了之後會帶回家來給我看看。

這下我不但找回了兒子,甚至還可能多了個媳婦,這一年的新年是我幾十年來最快樂的一年。 」

小恩眼裡又湧現了淚水,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在心理醞釀著。
 
吞嚥了口水,小恩繼續念著:「半年後,兒子帶了女朋友的照片給我看,我接過來那一剎那就傻了,這女孩看起來很賢慧嫻淑,氣質也非常不錯,但是....但是就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哪裡怪怪的.....對,就是她的眼睛!完全無神又黯然,不像是一般人的眼神!」
 
小恩突然地按下了暫停鍵,控制室的小許只好臨時加大了襯樂的音量,好讓觀眾誤以為是中斷休息,轉過頭看了看播音間的小恩,只見她痛哭著並且全身發抖著,趕緊撥了內線電話請節目總監到控制室來。
 
襯樂持續了一分多鐘,小恩也哭了一分多鐘,當總監正準備臨時喊卡找人代替的時候,小恩朝控制室揮了揮手表示自己沒事,哽咽地又按下了play鍵。
 
「各位聽眾對不起,我剛才有點失態了,讓我繼續念完這封信吧。」小恩忍著淚水,以盡量平緩的語氣繼續念著......
 
對,就是她的眼神給我的詭異感覺,我抬頭看了看兒子,大概是我的表情顯露了我狐疑,兒子急忙解釋這女孩因為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以致於視力受損,但是這樣的缺憾並不足以影響這女孩善良的心和樂觀進取的人生價值。

眼看著兒子不停的跟我解釋這女孩有多好、有多棒,要不是因為這女孩他現在也不會有任何出息之類的話,可是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的媳婦怎麼會是個瞎子』,其他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小恩,對不起,我相信這些話很可能傷害了你,但是請你原諒這是當時一個愚昧的老頭自私的想法,請你不要放在心上,畢竟經過了這些年我慢慢的了解了,人生最悲哀的不是看不見這個世界,而是即使看見了這個世界,卻看不見這世界裡的善良與美好。

是的,當年的我確實無知又自私,老天用最嚴厲的手段懲罰了我這自私的老人,祂把我的兒子帶走了,一場車禍我失去了我人生中唯一剩下的依靠。

直到保險公司找上了我,我才知道那天被我轟走趕出家門的兒子已經變成了一罈骨灰,我永遠也無法再看到或是擁抱我的寶貝兒子,無論我再怎麼後悔再怎麼懺悔,也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我永遠的失去了我的兒子。

於是我開始了藉酒澆愁,直到當我不知道第幾次被救護車送進了急診室,而醫生告訴我的肝已經壞死了一大半,如果再繼續喝下去不用多久我就真的會歸西了。

那一晚,我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望著整個急診室裡不停哀嚎的病患或是鮮血染紅病床卻還在急救的傷患,突然間我發覺自己不應該就這麼死去,我還欠這個世界一個交代。

至少該給我兒子深愛的女人一個交代。

我唯一還欠一個原諒的,就是我親手扼殺了他們的幸福,所以我無論如何要找到她,我要當面向她解釋我的無知與懊悔,因為我深切的體認到了失去了我們所深愛的人是這世界上多麼痛苦的一件事。

只是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姓名或是地址,趕走兒子的那一天我甚至不想聽到那女孩的一丁點事情,如今我卻無比的懊悔,因為我居然連想要懺悔挽回的機會都沒有了,茫茫人海之中,我要怎麼去彌補這樣的過錯?

也許是老天悲憫我這罪人,也願意給我一個彌補錯誤的機會,所以讓我認識了你,小恩。

在與你相處的這些日子以來我深切的體認到了你所散發的能量是那麼溫暖,當年我兒子是不是也因為那個女孩類似的感受而找回了迷失的自己?就像是我從一個悲哀的罪父體認到了自己還有可以替這世界盡一點力量的感動,這樣的轉變讓我在很多時候都不免懷疑自己日夜尋覓的那個女孩會不會就是你,只是我不敢面對現實,就像是我怕會不會又傷害了一個無辜的人,因此我默默地守在你身邊,就把妳當成了她來彌補我所犯下的過錯。

謝謝你讓我陪伴在妳身邊,這不算長也不算短的時間是我後半輩子過的最有意義的一段時光,不管你究竟是不是她,至少我可以鬆了一口氣對自己說我已經無怨無悔,這一生至少不是帶著遺憾離開,謝謝你,小恩。」

隔著播音室的玻璃窗,總監轉過頭看著魏子敬:「所以你們早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不!一開始其實我們也無法確認,直到辦理林伯伯遺產處理的時候才發現了這個秘密。」魏子敬嘆了一口氣,幽幽地看著播音台上早已哭癱的小恩。
 


PART VI

 
「其實一開始是林伯伯主動找上我們的,他提出來希望能為視障者做一點事情,當時我們並不知道背後有這樣的故事,只是考量到他的年紀以及他身體的狀況,所以我們遲遲不敢答應他,也許真有天意這回事吧,你們電台剛好有這麼一個把愛傳出去的企劃案,於是我們理事長就決定讓林老伯擔任這個接送者的角色。」魏子敬緩緩地道出整件事情的緣由。
 
「那你們什麼時候發現了事情的真相?林老伯知道嘛?」總監突然覺得有點惱怒,為什麼不能早一點把真相告訴當事人,這或許就不會是遺憾了?
 
「其實我們是在辦理林伯伯的遺產繼承時,從保險公司調到一份醫療體檢資料,上面是他兒子的健康檢查結果,情況一切正常,只是附帶說明引起了我們的注意。」
 
「什麼附帶說明?」
 
「醫院開立的體檢報告中有附帶說明,受檢人的眼角膜健康無虞可以作為捐贈的標的,但是受限於法令規定非三等親內器官捐贈是否可指定受贈人,恐有法律及道德上的限制與風險,建議受檢人諮詢相關機關後再行辦理。」魏子敬遲疑了一會,嘆了口氣接著說:「他兒子想要捐贈眼角膜的對象,就是許兆恩小姐,那是他剛出車禍還保有意識的狀況下,想要捐出眼角膜給小恩,卻因為當時他們並沒有婚姻關係,所以無法執行這項手術,最後捐出的眼角膜也只能按照順位給等待已久的候補者。」
 
「所以林伯伯臨終之前並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總監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我們相信他是不知道的,或許知不知道對林伯伯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至少他沒有遺憾了,不是嘛?」
 
「嗯,或許這樣的結果反而是好的。」總監說罷,推開了播音室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他搖了搖小恩的肩膀,示意魏子敬攙扶著小恩離開了播音間,然後戴起了耳機繼續進行著節目。
 
「各位聽眾不好意思,小恩身體不太舒服,我是電台總監ERIC,由我暫時代替為您服務,我想忠實的聽眾應該都明白了這封信背後的故事,陪伴了電台十年的小恩一直都是大家最好的朋友,如今或許是該讓她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了,我會請大家都很熟悉的旅行家DJ暫代兩個星期,請您繼續支持好聽的聲音你我的電台。」
 
然後總監揮了揮手示意小許播放表定歌曲,順手拿起了桌上早已被淚浸濕的那封信,赫然發覺信末還有一小段沒念完,上面寫著「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貢獻給這個世界了,我沒有什麼親人也沒有什麼可以寄託的對象,我想我剩下的財產只有交給妳才能做最好的處理,如果妳真的不願意接受一個陌生老頭的錢財,那請妳就以我兒子的名義捐給你認為需要的團體機構吧,我想這也是我最後能盡的父親的責任了,我兒子叫做林維揚,不論妳做什麼決定我都絕對支持妳,再一次的謝謝你,小恩。」
 
總監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把信工整地收回信封中,輕輕地對著信封上那三個毛筆字說:「林伯伯,你安息吧。」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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