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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德克.巴萊 資料補遺(增修*)

 

最近跟小凱的對談中幾乎都脫離不了討論這部片的點點滴滴,讓這隻小心眼的小馬子都忍不住滴咕:「齁~我看整個九月你都是賽德克.巴萊上身,都沒有我了,哭哭」,呵呵,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妨再繼續跟大家分享一下關於這部好片。
 
社會大眾對於這部片的評價多半是偏正面,但是由於篇幅太大、太長,以致於很多原本該用畫面敘述(解說)的反而只能稍微帶過、點到為止,因此如果對於霧社事件沒有一些基本概念的朋友可能會看的『霧煞煞』,因此本篇主要就是敘述我個人所知道或是其他朋友所分享的一些資訊情節(可能魏導原本希望大家在腦海裡自行補齊吧?),或許能讓更多的朋友會有豁然開朗的『喔~原來是這樣』的驚喜,呵呵。

*賽德克人的靈與輪迴概念
賽德克人深信「祖先是由一棵大樹所孕育而生」,人的肉體是自然賜予的會老死凋零,但是靈魂卻是永恆不滅的存在,因此人一生的最終點也要回歸自然,這也是為什麼族中婦孺選擇在樹幹上吊自盡,因為這是最直接回歸、最接近祖靈的方式。

其次,所謂的GAYA可以翻譯成「祖訓」或是「族靈」,簡單的來說是一種「信仰」、一種「內化於心的生活規範」但不是漢民族的那種擬人化、神格化信仰,粗略的來說這是規範他們一生的最根本原則,例如男的要會打獵、女的要會織布,沒有人可以例外不遵守這樣的規範。

也正因為如此,如果族人在死前仍然無法完成GAYA的要求,那麼就「不具備」回歸祖靈的資格,就像漢人的無法轉世投胎般變成遊盪在山林間的遊魂,這就是為什麼片中莫那一直強調「血祭祖靈」的重要性,因為只有透過出草過程才能讓年青族人們不單是擁有上彩虹橋的資格,更重要的是讓他們能夠在死後回歸祖靈,成為一個真正完整的賽德克人。

賽德克人的靈與輪迴概念其實就像:0(未出生)>>>>>1(出生、成長)>>>>>>0(死亡回歸),每一個族人活著的時候都在為了死後靈魂回歸祖靈之地而努力,也正因為如此族人們必須把握有限的生命去完成GAYA的規範,才能如願回歸美好豐碩的祖靈之地。


*所謂的「獵首」(出草)意義
在賽德克族的GAYA定義中,「獵首」(出草)是一件非常神聖的事情,絕對不可以輕率為之,更不是我們常常誤以為的「野蠻的人頭狩獵」這麼單純而已。

一般來說會執行「獵首」的原因可能有以下幾種:
1.他族人侵犯我族(包括獵場、部落、耕地領土等等),必須以武力對抗
2.部落發生災難(如瘟疫、傳染病等),需要藉由獵首來乞求祖靈寬恕或幫助族人度過難關
3.部落巫師接收到祖靈的指示,必須舉行相關儀式祈求降福守護,而獵首則為儀式之一環

因此獵首(出草)絕非因為個人恩怨,而在出草之前必須經過部落頭目、巫師等詢問祖靈同意與否之後才可以進行,而且所謂的出草絕對不是一兩個人的行為,而是「一團」人共同進行的狩獵,因此「獵團」一定會有一個有絕對能力的人作為團長,如果這個團長不幸落難死亡,那麼這一團必須立刻撤退回去,這一次的獵首也必須宣告失敗。

依據GAYA的訓示,獵首有以下規範:「不殺孩童婦女、不殺老者殘障者(亦即不殺無戰鬥能力的人),亦不對已經死亡的屍首獵殺(就是如果不是你砍死的人不會去砍下他的頭,也不會去砍倒在路邊屍體的頭)」,重點就是賽德克人認為獵首是一件神聖的事情,是用自己的勇氣去向祖靈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因此他們必須針對<能力相當>的戰士去戰鬥,而不是只是單純的為了取人腦袋而已。
 
至於霧社公學校操場的大出草,那時候年青族人早已被仇恨的心態煽動,在那樣肅殺狂暴的氣氛中難免失去了理性,因而造成了很多觀眾無法理解與接受的「為什麼連日本婦女小孩都殺光的殘暴」,其實如果平心而論會有這樣的結果只能說雖然遺憾卻不意外,畢竟在那樣的時刻中"人性"似乎早已被更多更複雜的情緒所遮蔽了。

 
姊妹原事件
電影一開始年輕莫那出草的那一段,被出草的其實是「布農族」人,有些朋友會誤以為怎麼同部落的人會互相出草,其實並不是如此。
 
而莫那在獵完對方首級後狂妄地喊著:「我就是莫那魯道,你們以後聽到這名字最好都要害怕(記憶中台詞)」,讓當時的布農族人記憶深刻並懷恨在心。
 
後來電影有演到莫那魯道跟著族人一起去跟另外的部落進行交易(因為日軍封鎖關係,詳細原因後面會補充),這的部落正是「布農族」!所以當翻譯的族人在干卓萬頭目耳邊嘰哩咕嚕說著對方就是「莫那魯道」的時候,他的臉色立刻大變,因為他想起了年輕時候的仇恨,這也正是為什麼電影中為什麼這傢伙會突然陰險起來的原因。
 
而這次意外的被出草襲擊讓賽德克族人(史實上是達克達亞群)傷亡慘重,根據記錄死亡約一百多人(幾乎都是部落中勇猛的壯丁),平安逃回部落的只有『』人(也有說七人),因此整體勢力上大幅衰弱,造成之後不得不臣服日本的遠因。
 
而這也是後面有一個社(巴蘭社)頭目始終堅持【族群繁衍才是唯一】而不出草日本人的原因,或許當時很多朋友都會不理解這個頭目(瓦力斯.布尼)為什麼這麼消極,現在這樣一解說或許各位就明白了吧?

**然而史實中這次出草殺戮的過程中馬赫坡社並沒有參與(因為距離位置較遠),因此實際上莫那魯道根本沒有經歷姊妹原事件,甚至1902年的人止關之役他也沒參加!**
 
馬紅.莫那挑逗戲
電影中描述霧社事件前夕部落中的男人開始秘密計畫行動細節,而女人們隱約知道要發生大事了卻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而飾演馬紅.莫那的溫嵐有一幕是把手伸入了薩布(老公)的胸口,卻被他立刻撥開,然後馬紅.莫那嚴肅地說:「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男人要做些什麼」,這一段如果不解釋應該很多人會覺得很跳TONE吧?
 
其實原因是『根據祖訓,出草前的戰士不能跟妻子發生關係』,所以馬紅之所以要挑逗他,其實正是為了測試老公是不是準備出草,來驗證自己的猜測對不對,而老公幾乎是立即把自己的手撥開就證明了他們真的準備要出草,馬紅心中的焦急與不安自然就更加沈重了。

祖靈GAYA
有些眼尖的朋友會發現「霧社大戰」(公學校運動會殺戮)那場戲有一個很突兀的地方,已經大開殺戒的時候卻有一群穿著原住民傳統慶典服飾的人魚貫走入會場,這群雙手藏在披肩圍巾內的傢伙到底是誰?
 
答案是:『祖靈』。
 
因為子孫族人們開始用沾染鮮血的雙手證明自己的勇敢,於是祖靈們現身見證了這一切,完美的詮釋了片中一直強調的祖靈、彩虹橋等等精神。
 
然而有趣的是這一場戲原本不在劇本中,而是監製吳宇森先生建議魏導多增加一些有關『祖靈』的內容,之後才順理成章的加入了這一個橋段,讓祖靈的信仰變得更真實存在。


*薩布與瓦旦被追殺
下集有一段薩布與瓦旦被鐵木瓦力斯率眾追殺的戲,最後薩布跳下懸崖瓦旦在馬赫坡被日軍和味方番包圍中用番刀刺腹自殺,這一段由於安排的很突然,可能有些朋友無法理解怎麼突然冒出這一段。

其實這一段是為了描述「當馬赫坡社族人避走岩窟之後,因為糧食不足,所以薩布和瓦旦偷偷潛回馬赫坡附近去挖地瓜,卻沒想到碰到道澤群人的追捕,最後兩人都壯烈犧牲」,因此就出現了鐵木瓦力斯一槍打中背上的籃筐而回說「沒事只是打到地瓜」這樣的畫面。


*關於小島源治和巴萬
就史實上來看,小島的悲憤其實並不如電影中那麼強烈,因為史實上霧社運動會的小島其實只有一個兒子死亡,並不如電影中是「滅門」那樣悲慘,但是史實上確實是小島的唆使和鼓動才發生了「第二次霧社事件」(日軍集中管理的賽德克倖存族人在收容所內遭到道澤群的味方番半夜襲擊出草,被殺或自殺者超過兩百餘人,幾乎滅族...),而且史實中小島也收養了一名原住民(他兒子的同學)叫做中山清,後來改漢名叫做高永清是個部落醫生,後來二郎老婆初子(徐若瑄飾演的角色)改嫁的人正是他!

下集電影中有演到日方軍警所中有一名族人幫忙確認味方番提來的人頭是誰,有人說那個角色就是中山清,但是目前無法得知正確與否。

至於巴萬,很抱歉史實上沒有這號人物,呵呵!

魏導有說明這個角色是依照曾伯郎(比荷瓦力斯)的父親的形象來塑造出的一個人物,他確實也是當年的少年隊其中一員,只是電影附加了更多畫面在巴萬的角色上而已,畢竟說真的「那挺好像壞掉了的機槍不是那個年代的東西」,要不然這個開了「無雙大法」的小朋友怎麼可能如入無人之地大開殺戒勒?

這兩個人物更多的側寫,我會在另外的一篇文章中再多補充一些。

*土布亞灣溪之役
下集中最悲壯的一場戲就是比荷.沙波與鐵木.瓦力斯在溪邊的決鬥,那一場戰鬥就是土布亞灣溪之役。

根據郭明正老師訪查的史實,當時確實有用牛血來誘敵而加以殲滅,但是卻不是比荷.沙波砍下鐵木.瓦力斯的腦袋,而這一點卻被小島源治拿來當做鼓動道澤群人為首領頭目報仇,進而造成了所謂的「二次霧社事件」,被俘或被監禁在收容所的霧社群倖存者幾乎在半夜裡被屠殺殆盡。

由於賽德克族人即使分屬不同群(例如德克達亞或是道澤群)或是不同社(例如荷戈社或馬赫坡社)但是由於聯姻通婚狀況其實很普遍,所以多半的族人彼此之間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血緣關係,而這一場溪邊大戰是悲慘的同族血緣相殘(同屬賽德克人的德克達亞群和道澤群),這根本不符合GAYA的規範也無法說服自己的良心,因此即使戰勝存活的族人也有不少人回到部落後選擇自殺來結束這樣的痛苦糾纏。



關於時間軸
其實很多朋友都有一個反應:「年輕莫那轉變到中年莫那這似乎太快了,好像很多細節沒交代?他是怎麼從一個魯莽又衝動的傢伙變成一個忍氣吞聲而又沉穩的頭目?」,所以接下來我就乾脆直接用時間軸的觀念告訴大家一些補充資料,這樣或許會讓大家更有一些整體概念。
 
1895年甲午戰爭戰敗,中國(滿清)將台灣割讓給日本

1897年「深堀大尉事件」,導致日本採經濟封鎖政策對付霧社群部落
電影中有演到因為要規劃鐵路而上山探勘路線的深堀大尉(就是那個說櫻花好美的那個),在霧社附近遭到蕃人出草,一行14人慘死。
 
經濟封鎖政策就是阻斷平地人與蕃人的商業往來(包括火藥、鐵器、食鹽、種子等等),也就是馬如龍那個雜貨店被迫關門的那一場戲,這樣的封鎖造成高山部落生活困難而勢力削減,甚至是後來姊妹原事件的前因。
 
1902年「人止關之役」
日軍開始以武力進犯霧社山區,在人止關附近遭遇頑強抵抗而失敗,這一段就是片中那個風景非常漂亮又險峻的峽谷,然後一堆日本人被落石砸死的那場戲。
 
1903年「姊妹原事件」
日本人採取「以番制番」策略,叫唆布農族人干卓萬社頭目誘導霧社群族人進行交易,卻趁酒醉之際發動出草,造成霧社群(德克達亞群TGDAYA)戰力幾乎瓦解(因為被殺的都是部落間勇猛的壯丁)。
 
1906年霧社群向日本人「歸順」(賽德克族人認知為合解

1910年日本總督執行「五年理蕃計畫」
日軍解除霧社群的武力威脅之後,開始加重控制力度,在山區建立各種軍事武力設施,逐步廢除原住民文化習俗,推行聯姻制度,企圖拉攏部落長老頭目並鞏固自身地位(當地駐軍多半會娶原住民部落頭目的女兒或族人為妻,然而實質上卻對待與女傭下人無異,甚至拐騙販賣到日本作為妓女),並同時開始勦伐太魯閣族。
 
同年,近藤勝三郎弟弟巡查近藤儀三郎娶莫那魯道妹妹為妻,同年底荷戈社密謀第一次反抗,因事跡敗漏而失敗。
 
1911年蕃社頭目被強迫招待到日本參觀一個月
莫那魯道就是這時候去日本看到了所謂現代化軍隊的步槍大砲和鐵鳥(飛機),但也同時看到了當地警察的友善客氣與山地警察的囂張跋扈這強烈的對比,更加深了他要反抗的決心。
 
1913年日本下令禁止原民部落刺青

1914年「太魯閣之役」
最後一批反抗日軍的太魯閣族人被擊潰,日軍正式完整收納台灣版圖,進入安撫教化階段。
 
1915年霧社公學校成立

1916年近藤儀三郎在花蓮失蹤,莫那‧魯道之妹成棄婦。 (1918年近藤勝三郎,亦拋棄荷歌之社頭目妹之妻子。) 妹妹被辱兄長替其報仇是部落傳統,這是發生事件遠因之一。
 
1920年「沙拉茅事件」
流行性感冒開始在霧社北方山區部落流行,許多族人因此死亡。一般皆認為是異族(日本人)傳入,惟有出草獲取首級乞求祖靈去邪才能消除災害,數名日本警察因此受難,之後此風波又傳到沙拉茅社,與斯卡謠社(今梨山附近)警察駐在所、分遣所屢遭攻擊,於是日方出兵討伐。

此時莫那魯道謀反計劃又被日警方發覺並化解,反而被策動與霧社群與其他部落壯丁共998名把矛頭轉向同族人沙拉茅社,二個月後提回沙拉茅社25個人頭顱。
 
1925年莫那魯道準備再次謀反,卻因道澤群人告密而失敗

1929年「青山事件」(此部份為口述歷史)
莫那魯道被日軍脅迫(或唆使或誘使)對僅存老弱婦孺的泰雅族部落襲擊,殺害26名泰雅婦孺,在遭遇六名泰雅勇士頑強抵抗後負傷敗逃。
 
1930年「霧社事件」也就是本片的主題
 
其中要解釋的是在1906年霧社群歸順到1930年期間,莫那魯道不光只是喝酒裝傻而已,事實上他也曾密謀叛變起義,也曾出草攻擊其它部落,因此,坦白說莫那只是一個普通的頭目族長,要說他是聖人或是英雄,坦白說似乎真的太過溢美,只是在那樣的時空環境背景之下,所謂的「正義」或是「正確」似乎卻又顯得相對模糊無解,唉。



接著讓我來粗淺解釋一下原住民部落的形態,因為我想很多朋友也跟我一樣會分不清楚到底誰是誰,這個部落跟那個部落怎麼分的出來之類的疑惑,畢竟原住民的服飾語言對我們來說都是陌生的,弄錯搞混是必然的結果,只是在蒐集了一些資訊之後跟大家一起來認識原住民部落吧。
 
族群架構
電影中的賽德克其實是一個原住民血統的通稱,一般學者將原住民的架構分為「」、「」、「」三個層級,台灣早期的原住民「族」概分為「平地族」及「高山族」兩支,平地族亦即是「平埔族」,而高山族就是如同你我認識的阿美族、泰雅族、布農族、排灣族、魯凱族、卑南族、鄒族、賽夏族、邵族、雅美族(達悟族)和噶馬蘭族十一族,其中賽德克族是後來從泰雅族內獨立出來的,而現在的太魯閣族其實也是從賽德克族中再獨立出來的一支。
 
在每一個部族之下依據地理位置、語言或風俗文化的些微差異而有所謂的「群」分別,例如賽德克族中區分為「Tgdaya德克達亞群」、「Toda道澤群」、「Truku托洛庫群」,布農族則有「干卓萬群」、「武界群」、「過坑群」等等。
 
而在群之下的組織就是最基本的部落組織,一般以所在位置地名稱之為「社」,例如「馬赫坡社」、「荷戈社」、「波阿崙社」、「塔羅彎社」等等。
 
日本人在收編原住民部落的過程中一直遭遇抵抗(尤其是泰雅族中的太魯閣群),所以一直採取「北武南撫」的雙面政策,一方面懷揉撫恤南方較沒有威脅的部落(如布農族、阿美族),一方面持續以武力進逼北方部落,但是由於地理環境的因素過程中遭遇很大的困境,因此逐漸衍生出「以夷制夷」(聯合部落對付部落)的方式。
 
由於獵場衝突以及部落歷代宿怨,因此即使同族之中也是會有敵對的狀況,例如鐵木.瓦力斯的道澤群和莫那魯道的德克達亞群,所以後來日軍就乾脆聯合道澤群對莫那魯道進行大規模的攻擊和殲滅,這一部分也就是電影下集的主軸。


 
以上就是我蒐集整理關於「賽德克.巴萊」的一些補充資料,雖然即使這些完全不清楚也不會影響到觀賞電影的樂趣,但是我想如果能在看完電影之後再回頭去咀嚼這些資料,或許就更能融會貫通整部電影,或許也更能明白魏導為什麼花了12年的時間來堅持實現這一個夢。
 
【你要詮釋這種沒有對錯的歷史事件,你唯一能夠站的角度就是從信仰的角度做切入】~魏德聖



下期預告:賽德克.巴萊 野蠻VS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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