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槓子頭 又一章

因為他們成長在台灣困苦過渡到經濟起飛的年代(民國70-80年),深刻體驗到新舊交替的震盪替換浪潮,卻不是真正「享受」光輝成果的一代。 例如:經濟起飛了、一切發達了,卻沒有經濟自主權,看著滿坑滿谷的新潮事物只能乾瞪眼,或者是絞盡腦汁、想盡辦法省下每一分零用錢,忍耐了很久才能得償宿願,只因為老一輩的會說:「不要浪費錢,那些都是垃圾」。 例如:股市如日中天狂飆的那段日子,想要跟著大家一起「沈淪」股市,享受那種每天賺一個星期薪水的快感,偏偏手上沒幾毛錢,想跟父母開口商借的時候卻被潑一盆水,「股票是有錢人在玩的啦」、「很快就會崩盤了啦」,然後很久之後你才赫然發覺真相:父母壁櫥內那一疊『鴻源牌壁紙』以及股票帳戶內暴增後歸零的數字,原來他們比你更熱衷這種虛幻的紙上富貴。 然後很努力的當完兵找工作,伴隨緩慢成長的世界經濟趨勢,終於慢慢存到了自己的些微積蓄,接著是買房、娶妻、生子等人生必經的過程,以致於單薄的存款簿又很快的荒蕪一片,更雪上加霜緊跟而來的父母即將面臨退休生活,壓抑世代的傢伙頓時變成了夾心餅乾,在上有高堂、下有妻兒的夾縫中苟延殘喘。 這一世代的人都很衰,普遍沒有顯赫的學歷(大學依舊是窄門),也沒有太多的金湯匙富二代(還沒那麼多政商勾結產出的財團),擁有最多的、最實際的只是「胼手打拼」的那股幹勁,以及傳承自父執輩的習慣的「吞下去」。 好不容易總算在房貸壓力下喘息的片刻,接連而來的SARS和金融風暴讓一切的努力幾乎全部歸零,傻眼懷恨之際卻連抱怨都得忍耐噤聲,誰要他們是夾心餅乾的悲慘命運,繼續吞下去吧。 等到太上皇、皇太后(爸媽)開始把注意力專注到寶貝孫子身上的時候,又開啟了另一場拉鋸戰的序幕,他們蠻橫地用他們所認知的方式「養」、「教」寶貝孫,某些早已脫節不適宜的方式往往惹得孩子媽【幹】在心裡口難開,只能轉而跟這些夾心餅乾訴苦兼抱怨,「拜託你跟你爸媽說一下好不好,不要奶嘴掉在地上拿起來擦一下就塞進寶貝嘴裡」、「拜託他們不要把食物嚼了半天後吐給寶貝吃好不好」,諸如此類的抗議如同疲勞轟炸,日以繼夜的在耳邊重複著。 這種時候最怕也最討厭聽到一句話:【想當年我怎麼怎麼…..】或是【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目的只是要你遵照他們的「指示」去執行他們認為「對」的決定。 舉凡車子要買哪個牌子,工作要不要跳巢,家裡客廳冷氣要不要修,任何雞毛蒜皮的大小瑣事他們都會「樂意」提出他們的看法和建議,你可以選擇耳朵長包皮充耳不聞,或是選擇嘗試以道理說服他們失敗後落得「啊我不管你們了啦,翅膀長硬了跩的很勒,父母的意見都不聽了」這樣的下場。 壓抑的世代,悲慘的命運,碰到了還能怎樣? 吞下去吧。 這也是我跟我爸的關係其實很微妙的原因。 介於喜歡與嘆息之間,介於無奈與厭煩之間,一直都是在很複雜的攪和著。 一輩子活在軍隊中的他,即使早已脫離了軍中退伍閒賦在家也還是難以擺脫那樣的習性,慣於用「架子」、「輩份」去否定他所看不慣、聽不進的言論行為。 前一陣子新聞報導一堆退伍老將軍老愛往大陸跑,老媽看到新聞問我怎麼會這樣不愛台灣呢?我搖了搖頭笑著說:「因為他們認為自己還沒退伍,還是中將、上將那樣的威風,偏偏台灣只會嫌棄這些人是老賊,是佔著茅坑不拉屎還搶著領18%的傢伙,他們走在路上只會被人指指點點道三論四,哪有可能像對岸一樣還大聲喊將軍好,順便立正敬禮,然後還有黑頭車和一堆狗腿子人前人後打點伺候著,所以你說嘛,他們怎麼可能不去大陸?那裏才有他們的舞台。」 老媽笑著回我「你唷,說的真難聽,不過好像倒也是這樣齁。」 就像我爸一樣,退伍都已經快十年了還在想念「當年的威風凜凜」和「當年的呼風喚雨」,稍有不如他的意就搬出那套老劇本:【我看多了像你們這種不成氣候的傢伙,沒一個有出息的】,凡事愛辯卻又不承認錯誤,轉不過去就硬坳發脾氣,唉。 最近為了他執意要加盟開超商這個念頭,我已經不只一次跟他鬧意見了,好說歹說我們家不適合這種事業,這個槓子頭偏偏一意孤擲要去作,還咆哮著說我們這些短視近利的不成材兒子沒有出息,只會領死薪水不願意克苦耐勞去實踐一個夢想。 拜託老爸,那是你的夢不是我們的,我們沒興趣陪你圓那個荒誕的夢(被淨利洗腦沖昏頭不顧其他的窒礙因素),難道這也是我們不孝嘛?你有沒有想過那些你自認為「替孩子著想」的念頭真的是我們所希望、所需要的嘛?我已經真的厭煩了你那種【自以為是】的【自我正確】觀念了,拜託你放過我吧。 什麼叫做「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以後不要怪我不管你的死活」?我自認為我這輩子沒什麼出人頭地的希望了,但是我也心安理得的過我自己的生活,我沒什麼偉大成就沒錯,但是我也沒做出什麼丟你們臉的行為呀,我也沒像兩個哥哥欠下一屁股債要你們兩個幫忙還,我更沒有家庭失和留下無辜孩子要你們幫忙養,為什麼老爸你要用那種嫌惡的語氣跟我說話?難道你非要我向哥哥們看齊你就會甘願了嘛? 唉,說真的,這口氣在這個時候,我吞不下去。 總之,只能無奈,只能搖頭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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