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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幅叫做愛情的畫


 「你看起來一臉幸福」牧靄笑著說。
 
「少來,你還不趕快把畫作完成……」織香羞紅著臉放下手中的抹布,雙頰暈開的殷紅彷彿剛喝完一杯燒酒,不由得停下了清潔工作轉頭看著他,「你答應人家要交出去的日期早就過了,而你卻一點都不緊張,而且你看看你都快一個月了,整塊畫布卻還是空了一大半,光是畫了背景卻連人物的輪廓都還沒動筆,你說你這幅畫主題叫做什麼?」
 
「叫做愛情。」牧靄的眼凝視著畫布,其他人看起來該是主角的空白處,其實在牧靄心中早已描繪好了一個身影,只是他遲遲無法真的用彩筆勾勒實現....
 
「你們在討論什麼呀?」隨著一陣清脆的鈴聲,勇治環抱著一個裝滿作物的藍子推門走了進來,「....我的大畫家和大實業家。」
 
 
「我才剛說到牧靄這幅畫都已經遲了三個星期卻依然空白一片,他卻只會說些鬼頭鬼腦、不三不四的話。」織香一邊繼續擦拭著隔架上的灰塵一邊回應著。
 
「唷,這小子還會說不三不四的話,這倒挺新鮮的,他說了些什麼?」勇治把竹藍放在畫室的一角,然後輕聲躡足地走到織香背後,然後一把抱起了織香。
 
噗呲,牧靄笑了,「看吧,我就說誰能不羨慕你的幸福呢!」
 
「快放下我,你怎麼跟他一樣都不正經啦!」這下織香的臉更紅了.....
 
 
(河堤邊上)
夕陽把兩個踱步踢石子的身影拉的斜長............
 
「聽說他們快打過來了,上星期還在港口這星期就又往內陸推進了,我爸說我們這裡遲早也會淪陷的。」勇治嘆了口氣。
 
「那你打算逃嘛?」牧靄低著頭不敢看著對方,「能逃到哪裡去?」
 
「我們家一輩子種田的,逃了又能逃到哪裡去,這些即將收割的稻子也不可能就這樣放著不管呀,我爸的意思是繼續死守著吧,搞不好會有奇蹟出現。」勇治歪著頭問牧靄,「那你呢?有什麼打算?」
 
「我還能有什麼打算?原本想當老師的變成了畫家,能在鎮上糊口飯吃是因為還有人願意買我的畫,等到真的戰爭到來還有誰會願意買畫,到時候也只能再想辦法了,反正我孤家寡人一個,橫豎著就只剩下命一條。」
 
「拜託,你的畫可是全國比賽第一名的,多少人捧著鈔票求你一幅畫,還把自己貶的跟鱉三一樣,別這樣好不好?我倒是聽說北方五省已經跟敵軍簽了和平協議,看樣子可以避開戰火了,要不是我家老頭念著三畝多的田,我還真想有機會去那邊找機會發展呢!」勇治奮力一腳,把石頭踢進了鴨川之中。
 
撲通一聲,石子沈入了不怎麼深的河裡。
 
「不然,我這邊有商會先預支給我的二十錢和之前存下來的兩百錢,你拿著先去北方吧。」
 
「不可能!」勇治癟了癟嘴一副不屑的神情,「我一個大男人好手好腳的,憑什麼收你這些錢?」
 
「搞清楚唷,我這是給織香的,要不然你這個莽夫怎麼有本事好好照顧人家?」牧靄笑了。
 
「你...你在胡說什麼?」
 
「少來了啦,你跟織香的事情這鎮上誰不知道,要不是織香爸媽認為門不當戶不對,我想你早就想把織香娶回家了,不是嘛?」牧靄吸了一口氣接著說:「拿著這些錢你們就可以好好的在北方開啟你們的新人生,這樣對你對她才是好的吧?」
 
「.....」勇治沉思著,這些話彷彿敲開了他心中緊閉的那扇門,那些曾經在午夜夢迴時刻糾纏心頭的困擾,似乎只要到了北方就能一筆勾銷,就能重新開始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不行,我也是有尊嚴的,我不可能拿你的錢去過我的人生。」
 
牧靄低下了頭,口中喃喃自語:「只要你能幸福,這些錢又算的了什麼呢...」
 
 
隨著開展日期逼近,牧靄加速完成畫作,但是敵軍也越來越接近這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小鎮......
 
「好啦,我的大小姐,那個瓷壺你今天已經擦了第三遍了,你怎麼啦?」牧靄放下手中的畫筆,轉過頭笑著對織香說:「有點心不在焉的唷?」
 
織香楞了一下,放下抹布嘆了口氣,「我跟你說一個秘密,你答應我不要告訴別人。」
 
「好好好,不要說一個還是一千個,我牧靄的嘴巴最緊了,絕不會透露給其他人知道的,你說吧什麼秘密?」
 
織香慢慢地走到畫架旁坐了下來,猶豫了好一會才終於下定決心開口:「我...有..了...」
 
彷彿被雷殛的震撼,那一瞬間牧靄寧願自己什麼都沒聽見,兩個人看著對方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最後牧靄慎重地開口問:「是勇治的嘛?這事還有誰知道?」
 
織香咬了咬下唇、點了點頭,神色慌張的拉著牧靄的手,「這事只有你知道,你千萬不能告訴其他人,要是被我爸知道....」
 
「他一定會一槍斃了你!」,牧靄沈重把話接著說完了。
 
彷彿一世紀之久的沉默,豆大的淚珠已經在織香眼眶裡打轉,牧靄嘆了口氣緩緩地說:「你們還是先逃吧,趁著敵軍還沒打過來的時候,我這有些錢你們帶著先走吧!」
 
「要說錢我身邊還有一些,我媽過世前偷偷留給我的,我怎麼能拿你的辛苦錢,況且聽我爸說鎮長傾向跟周圍幾個鎮長一起跟敵軍簽協議,搞不好我們這個鎮也可以避免戰禍。」
 
「問題是,即使咱們的鎮倖免於難,也避不開你自己的危難呀,孩子總要生下來吧?到時候怎麼辦?你爸絕對不可能答應勇治娶你的,一個銀行實業家和農夫家庭的婚姻他怎麼也不可能答應的!」
 
「我當然知道....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說罷,織香哭倒在牧靄懷裡......
 
「唉....」
 
 
開展前三天,敵軍終於還是推進到了距離鎮邊五十公里的地方,連串的爆炸和槍砲聲讓鎮上的人心惶惶......
 
(畫室中)
 
明顯喝了不少酒的勇治咆哮著,整個畫室裡迴盪著激昂的憤愾。
 
「死老頭說什麼地是祖先留下來的,怎麼樣也不願意離開,自己不想逃就算了,連一毛錢也不給我這什麼意思?」
 
牧靄小心翼翼地把剛裱好的畫套上護袋,輕輕地放入了標示著「成平鎮商會運輸用」的木箱子裡,然後點了點數量,嗯,十二幅總算趕上了可以如期交付開展。
 
「勇治你先別生氣,冷靜一下。」織香拿著沾濕的繡帕替他抹去了額頭上的汗。
 
「我要怎麼冷靜?我家老頭居然還要我去參加鎮上的義勇軍,說什麼守護家園是我的使命,這不是擺明了要我去送死嘛?」碰的一聲,勇治爆青筋的拳頭重重地搥在桌上。
 
「應該不致於,我爸說鎮長已經準備派人去談了,我爸連錢都準備好了。」
 
「我也聽商會會長說敵軍的目標不是我們鎮,而是那個有鐵路經過的富樽,既然我們都願意自己奉上錢財買平安的話,我想敵軍應該不會對我們怎麼樣的,要不然都這種緊要關頭了這百年紀念展居然還是如期展開,你自己說說這不是很奇怪的嘛?所以你就別想太多了。」牧靄把厚重的毛毯覆蓋上了馬車車斗,避免運輸途中發生了什麼意外風險。
 
「對嘛,一定會有轉機的,你先別想的那麼糟。」織香拍了拍勇治的肩膀試圖讓他更冷靜下來。
 
「不行,我一定要走!就算一切都如你們所想的那樣美好,我也不想再留下來,我可不想跟我爸一樣一輩子只是個苦哈哈的農夫,什麼大是都幹不了。」勇治握緊了拳頭。
 
「那還是如同我之前跟你建議的那樣吧,把我這錢帶著,跟織香一起去北方吧!」牧靄從牆上小木盒中拿出一個沉甸甸的絨布包,「這是我唯一能幫你的了!」
 
勇治接過了那個錢袋,五味雜陳的看著牧靄,「為什麼你這麼大方?對我這麼好?」
 
「什麼都不用說了,把織香照顧好就對了。」牧靄轉過身去,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照顧她?我連自己的明天都顧不到了我怎麼照顧她?」勇治的酒氣還沒消退,可能突然又想起了之前上門求婚卻碰了一鼻子灰的記憶,憤憤地說:「她有一個開銀行的老爸就好了,還需要我照顧她?」
 
「你怎麼能這樣說?」織香一臉錯愕地看著勇治。
 
「不然我該怎麼說?你不知道那一天你爸是怎麼羞辱我的?」碰的又一個拳頭砸在了桌上,「你爸嫌棄我們窮酸農夫家庭,說什麼我再努力十輩子也配不上你!」
 
「我不在乎我爸怎麼看你,重要的是我相信你!」織香緊緊握著勇治的雙手,溫柔地撫摸著撞紅了的手掌,「而且我已經有了你的孩子!」
 
「什麼?」勇治的酒意瞬間退去,人頓時清醒了不少,「你說你有了我的孩子?」
 
織香羞赧地點了點頭,算是正式承認了這個好消息。
 
一連串畫面在勇治腦海中迅速翻轉著,彷彿一剎那間人生到了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不行!你不能有我的孩子!」勇治抱著頭喊著,「你不能有我的孩子,我什麼都給不了你!」
 
「我不在乎其他人怎麼看,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然後陪著我們的孩子長大,做什麼我都願意,就算是一起離開這個鎮逃往北方我也願意跟你一起走!」織香苦苦哀求著。
 
「不行.....拿掉.....你給我去拿掉!」勇治發了狂似地喊著。
 
「你怎麼能這麼殘忍,她肚子裡的可是你親生骨肉耶!」牧靄簡直無法相信眼前這個男人會說出這麼無情的話,而這個男人曾經是自己內心裡一直無法面對也無法告人的祕密?!他感覺到自己的雙手握著拳頭微微顫抖著。
 
「你....徐勇治,你還算是個男人嘛?你怎麼能這樣對我?」織香哭喊著奮力捶打著勇治的胸膛,「他是你的孩子耶,你居然狠的下心要拿掉?」
 
這時候勇治的酒真的醒了,看了看眼前的兩個人,突然間一種詭譎的念頭閃過腦際.......
 
「我就說牧靄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原來是有原因的,」勇治狠狠地瞪著牧靄,「還有你,我的偉大銀行家獨生女,每天就看你泡在這個丁點大的畫室裡裝忙,誰知道你們兩個孤男寡女會不會搞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來,然後又想推到我身上?我笨歸笨但是絕不會甘願被人帶綠帽的!」
 
「你說什麼?你說的還是人話嘛?」織香恨地就一巴掌打過去,偏偏卻硬生生地被勇治抓住了手腕。
 
「被我揭發所以惱羞成怒了?你這個臭女人!」勇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使勁一推,織香一個楞蹭撞上畫架摔落在一旁。
 
牧靄衝了上去就是一個拳頭結實的打在勇治的左臉,可惜這個文弱書生的拳頭不但撼動不了暴怒下的莽夫,反倒給湧至一個絕佳的機會,反手一個拳頭狠狠地招呼在牧靄的胸膛上,讓他痛的頓時眼冒金星,差點昏厥了過去。
 
「很好,我終於認清了你們,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個是我的青梅竹馬...」勇治狂妄地仰天大笑,「不,是我被上過的女人,賤女人!」
 
牧靄眼看一且已經失控,卻再也無能為力,剛剛勇治的那一拳已經讓他嘴角溢出了鮮血,濃稠又腥羶的氣味翻滾著五臟六腑,那一瞬間,他寧願自己就此死去也不願意再面對這樣的結果。
 
「你們都瞧不起我,沒關係,等我闖出了一番事業絕對會讓你們後悔的!」氣血翻騰早已失去理智的勇治隨手抓起了桌上那瓶用來稀釋調劑顏色的松香水,發狠似的朝牧靄砸去....不偏不倚地在額頭旁太陽穴附近爆開.....血水混雜著淹沒了雙眼...........
 
隨著牧靄痛苦的哀號聲,勇治頓時回復了些理智,眼看這已經無可挽回的局面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也罷,反正他早就想逃離這個瞧不起他的小鎮,只是沒想到如今會是這樣的發展迫使他也只能選擇逃了......
 
「呵呵,聽說你的畫值不少錢是吧?」早已鬼謎心竅的勇治一眼瞥見了馬車上那些畫作,「我想身為兄弟的你,一定不會介意送我幾幅吧?北方那些富豪一定會很樂意出高價跟我買下的,哈哈哈哈哈哈....」
 
隨著令人心寒的狂妄笑聲,勇治駕的一聲就這樣把整車的畫作全部奪走然後消失在血紅般的暮色之中....
 
 
「來,我帶你畫。」牧靄輕輕握著勇治的手,帶領著他在潔白的畫布上勾勒出一些線條,「你不要怕也不需要用太大的力氣,溫柔地對待畫筆,它也會溫柔的對待你。」牧靄站在勇治的身後,胸膛輕輕地貼著他的背,隔著輕薄的襯衣彷彿仍可以感受到勇治的體溫,那一刻,牧靄覺得自己似乎發燒了,隨著上升的體溫和加速的心跳,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原來畫畫這麼簡單?比我在大太陽下搞農作輕鬆太多啦!」勇治好像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奇,「就這樣隨便畫畫也能賣出個好價錢?那我也來當畫家算了!」
 
「不成!要是你搶走了我的飯碗我怎麼辦?」
 
「那我就雇用你去幫我家的田插秧、除草順便餵餵豬....」勇治笑的可高興了,彷彿找到了一個能脫離那樣枯燥呆板的契機。
 
「喂~你別老是說些不正經的話,趕快畫吧,我還欠人家三四幅畫沒交呢!」牧靄沒好氣的回應著,卻也沉浸在這樣的美好愉悅之中....
 
 
(悠然的音樂響起,同樣畫室的場景之中....)
 
「老師,小心臺階,來....我拿椅子給你坐」,一個青嫩的男生攙扶著戴著墨鏡的老者步上了畫室中央的工作桌前,隨手把椅子推來讓老者舒適的坐下。
 
「喔,謝謝。」老者伸手摸索了一下,抓住椅子的邊緣後俐落地在畫架前坐定了,熟悉的拿起了畫筆在畫盤上的固定位置沾上了染料,然後輕輕地畫了起來。
 
「老師,你為什麼不再畫人像了呢?人家都說你畫的人像啊那神韻簡直比拍照更傳神,好像直接透視進了人的靈魂裡面,再活生生的把人複製貼在畫紙上。尤其戰前那一段時間,你的人像畫可是搶也搶不到的珍貴,我每次聽他們說起這段歷史都覺得簡直不可思議!」
 
「你忘了我現在看不到了嘛,畫人必須仔細端詳著對方,包括一點細節都不能馬虎,我現在只能憑記憶和印象畫些簡單的山水花鳥,要不是有你在旁邊協助我,在固定的位置上擺好固定的色彩,我連拿畫筆都有問題更別說畫畫了。」老者的語氣中透著些許無奈卻又淡然,對於這樣的人生轉折似乎也看開了。
 
「對了,小紀,我之前拜託你打聽的那個人有下落了嘛?」老者停下了畫筆,轉過頭著少年。
 
雖然明知道老師看不見自己的神情,但少年還是刻意避開了正視老師的視線,若無其事的回應著:「還是沒有耶,那次意外當老師您被發現的時候整個畫室沒有第二個人在現場,而且聽說沒多久興業銀行就換老闆了,我打聽了半天也沒人知道老闆和他女兒到哪裡去了,有街坊說沈小姐不知道為什麼住進了醫院然後就在醫院過世了,但是我去查了醫院的紀錄根本沒有她曾經住過的記錄,所以後來就更無從查起了。」
 
「話又說回來,那群盜匪也太沒人性了,搶了畫作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傷害老師您呢?」
 
「唉,別說了,」老者幽幽地嘆了口氣,「一切都過去了,就算曾經是你生命的全部,轉瞬間也一無所有了,所以把握當下吧!小朋友!」
 
「是呀,一切都過去了.....」少年眼角滴下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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